黄初

【双花】给你记上一等功(6/完)

首章请戳(1) 

-6-

 

直到明月挂在天边,韩文清带领的一分队还没回到山口。

早就靠对讲机了解到实时情况的张佳乐整晚都在跟孙哲平与张新杰吐槽:“都怪他自己,杠上暴恐分子哪来那么多善心!”

“追捕时有谁受伤了吗?”张新杰蹲在火堆边,往沸腾的热水中抛大枣。

“不知道,他没说,听上去应该没有。”张佳乐愤愤地敲树枝,“押送暴徒本就危险,留下活口就行了,他这种卸胳膊不卸腿,卸腿不卸胳膊的做法早晚得出问题。”

“韩队……”火光在镜片上跳跃,张新杰想了想说:“挺善良的。”

“他那是傻,他对敌人善良,敌人对他狠啊!”张佳乐越说越气,“善良有什么好处啊?暴徒逮着机会摸出刀片就上,还好兄弟们反应快。”

张新杰拿起勺子搅大枣茶,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他人好。”

张佳乐“嘁”了一声,拉着旁边孙哲平的胳膊小声说:“八个暴恐分子,这一乱下来毙了六个,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给崩掉。”

孙哲平笑着拍拍他的头盔,权当安抚:“别气了,他们差不多快回来了吧。”

“别拍!”张佳乐双手捂着头,“头顶会被拍扁的!”

孙哲平好笑地收回手,“拍不平。”

“拍得平!你这是拍得轻,老韩经常一巴掌给我拍下来,忒重!”张佳乐边说边挥手。

“你呀。”孙哲平拨了拨火堆,“他是不是只有在你戴着头盔时才拍你?”

张佳乐扬起头想,食指在下巴上一下一下地点,“好像是。”

“那就对了。”孙哲平说。

“什么对了?”张佳乐不解。

“你戴着这结实的防弹头盔呢。”孙哲平弯起中指,指骨在头盔上“磕磕”轻敲,“他再大力拍,也拍不痛你吧。”

张佳乐眨眨眼,若有所思。

“既可以发泄般地揍你,实际上又揍不痛你。”孙哲平看着张佳乐,“你有一个好队友,好兄弟。”

张佳乐转了个身,先是一言不发,一分钟后发出一声重重的“哼”。

孙哲平戳戳他的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脑袋拍平了也没关系,退伍后真找不到媳妇要你,你就来投奔我,我要你。”

张佳乐背脊一挺,又听孙哲平说:“僵直了?”

“僵直个屁!”张佳乐回过头,对着火光的脸红红的,“不是你要我,是我要你!”

孙哲平低头笑,又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深夜,一分队终于回来了。

韩文清疲惫地躺在地上,二分队部分队员立即接手押回来的两个“活口”,将他们丢上从最近处置点开来的“猎鹰”。

军用吉普扬长而去,带走一二分队擒获的九名恐怖分子。至此,精英七中队的边境追捕任务完成,剩下的审问不再属他们的工作范畴。

“喝点茶,暖暖身子。”张新杰将煮好的大枣茶分成小份,端了一份蹲在韩文清身边。

“谢谢。”韩文清扯着嘴角笑,眼中有开心,也有掩饰不住的疲劳。

生着火堆的临时营地热闹起来,一分队跟二分队讲他们如何英武决绝地拿下冲卡的暴恐分子,二分队向一分队分享两次拼杀的惊心动魄细节,张佳乐在兄弟们跟前走来走去,谁还需要大枣茶就再给谁倒上。

他倒茶的动作挺粗野,烫了好多兄弟的手。

孙哲平接过倒茶的活儿,低声道:“我来,你跟着就好。”

队员们顿时起哄,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二分队几位年长的队员甚至喊:“孙侠快收了咱队长吧!”

张佳乐抬手就打,队员们嬉笑着又躲又喊:“孙侠救命!”

闹闹嚷嚷的背景音里,张新杰和韩文清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守着一方宁静。韩文清摘下手套,拨出缠在手腕上的红绳和幸运石,举到张新杰眼前道:“谢谢你,我平安回来了。”

张新杰食指点点那温润的玉石,指腹不小心碰到韩文清的手腕。

想要缩回手,却被那人牵住。

四目相望,眸子里尽是彼此。

令人安心的沉默中,时光像温泉般漾起暖意。张新杰说:“匕首我放在怀里,没派上用场。”

“那是最好。”韩文清眉头舒展开,傍晚张佳乐告诉他有暴徒冲卡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张新杰有危险。

“物归原主。”张新杰拿出匕首,放在韩文清手上。

韩文清食指拇指捻着幸运石,竟有些舍不得将它也“物归原主”。

张新杰低下眼皮,眼波暗藏,“不用还我。”

“嗯?”韩文清正要解下红绳,手指却停在精巧的结上。

“送你。”张新杰抬起头,再次对上韩文清的眼。

韩文清紧紧抿着唇,身后的喧闹消失无踪,他只听得见自己隆隆作响的心跳。

“送你。”张新杰脸上波澜不惊,“那是个死结,不能解,只能剪断。”

韩文清怔怔地看着张新杰,周遭再次有了声响,火堆旁传来不知谁的惊呼:“我操,真亲啊!”

仿佛被触到了哪根敏感的弦,他眼睛突然一亮,抬起缠着红绳的手扣住张新杰的后颈,身子前倾,吻住对方微张的双唇。

横亘天际的银河洒下隐约的银灰,云层掠过月亮,像轻纱兜住桂花的芳香。

张新杰大睁着眼睛,旋即低下眼睑。韩文清的吻生涩又笨拙,他的回应却温和而绵长。

 

张佳乐骑在孙哲平身上,一手压在人胸口,一手捏成拳头悬在脸侧。数秒之前,队员们闹“谁敢亲了乐哥,乐哥就是谁的人”,孙哲平笑呵呵地靠近,头一低就亲了上去,全程动作流畅,毫无犹豫的痕迹。

唇与唇相接时,张佳乐脑子一片空白,而当他清醒过来时,已经将孙哲平压在身下。

手掌捏成拳头,拳头举在空中,他拧着眉瞪孙哲平,那拳头却迟迟挥不下去。

军人不对人民群众动手。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孙哲平安静地看着张佳乐,方才的亲吻是一场游戏,他眼中却没有任何轻佻、玩闹的神色。半晌,他轻声唤道:“乐乐?”

张佳乐又是一怔,举起的手臂明显脱力,“你……”

“对不起。”孙哲平认真地说。

张佳乐咬着牙,对孙哲平的话感到手足无措——答“没关系”?答“对不起有什么用”?前者有病,后者更有病。

“乐乐,咱俩的事儿换个地方解决?”孙哲平又道:“你队友都看着呢。”

张佳乐回头一看,周围皆是一二分队队员或怜惜或看戏的目光。抹了一把烧得烫手的脸,他一把拽起孙哲平,恶狠狠道:“走!那边去!”

拐过一个弯,火光便只剩下微弱的光晕。张佳乐双手重重一撑,将孙哲平抵在石壁与自己的身体间。

孙哲平不躲不避地直视着他,嘴角扬起极浅的幅度。

“怎么解决!”张佳乐低吼。

“你揍我我绝不还手。”孙哲平后背贴着石壁,答得不卑不亢。

张佳乐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真揍你你还手有用?”

“没用,但是我还手你会不高兴。”孙哲平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张佳乐瞳孔一收,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黑夜像精灵,未化的积雪映着穿越时空而来的星光。

“乐乐?”孙哲平又一唤,正色道:“并不是我吻了你,你就是我的人。”

“废话!”张佳乐最气的就是这点,队友要卖他,他同意了吗!

“也不是因为你队友起哄,我才吻你。”孙哲平低沉的声音混入黑夜,像一泼绕在心上的温流,“是因为我想吻你,刚才才情不自禁。”

张佳乐张开嘴,嘴唇颤抖。

远处,枯枝被火舔舐的声响隐隐约约。

近处,碎雪悄然化水的动静静谧悠长。

孙哲平轻轻将额头抵在张佳乐的额头上,低声说:“张佳乐,我喜欢你。”

冬雪融化,嫩芽在土壤里窥视苍穹。

张佳乐按住孙哲平的肩膀,狠狠吻了上去。唇齿交叉,霸道却青涩,卖力却幼稚。

一道银丝拉开,迎着羞赧的月光。

孙哲平深情地看着张佳乐,听他一字一顿说:“是我吻了你,你才是我的人!”

抿着唇温和地笑起来,浪荡的星空摄影师用有生以来最宠爱的声音说:“好。”

 

-尾声-

一天后,韩文清和张佳乐带队回到驻地,孙哲平和张新杰被送到当地民政部门,顺利领回摄影器材等行李。

半个月后,一部关于新疆星空的影片登上了网络热门榜。在影片的末尾,是一棵逆着苍雪的青绿幼芽。

一个月后,一二中队的奖励下来了,集体三等功,普通的任务,普通的荣誉。

年底,天山再次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处处驼铃声,泪水与祝福送给又一批将青春挥洒在辽阔边疆的退伍军人。

张佳乐和韩文清一道踏上列车,窗外景物渐次退却,就像越来越模糊的肩章与臂章。

列车中转,有人朝他们高高地举起手。

韩文清笑了,张佳乐快乐地挥臂。

裹着风帽羽绒服的张新杰将一顶遮耳大毛帽按在韩文清头顶,韩文清牵起他的手,小小的幸运石从袖口探出来,欢快地随着步子摇摇晃晃。

孙哲平接过张佳乐的行李,给他套上捂得温暖的手套。张佳乐絮絮叨叨地讲着这大半年的生活,最后说:“上次拿了个集体三等功,到退伍我也没拿过个人一等功。”

“个人一等功很难拿吗?”孙哲平问。

“难如上天呐。”张佳乐叹气:“整个突击队就没几个人拿过。”

“这样啊。”孙哲平想想又道:“如果那次你们没有遇上我和新杰,拿到的荣誉会不会大一点?”

“想什么呢?”张佳乐在孙哲平背上拍了一巴掌,“那就是个普通任务,有三等功拿就不错了。”

“原来如此。”孙哲平点点头。

十指相扣,比肩而行。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张佳乐突然迈步站在孙哲平身前,嘴角扬起好看的幅度,“不过我的军旅生涯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嗯?”孙哲平挑起眉梢。

“那次普通的任务能遇上你。”张佳乐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孙哲平,骄傲地笑道:“我悄悄给自己记了个一等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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